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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纪录片《地上》的评论
文:董钧 (本文摘录于2007平遥DV影像大展官方手册)
2007年8月16日凌晨一点,在我闷热的工作室看完了王杨的纪录片《地上》,送走了他们。房间从热闹吵杂一下子安静的沉默如水。就像这部片子一样。
这部纪录片是讲述关于大学城所带来的新的生态链的关系的,如同一个个孤岛一样的公共空间被有意无意的编制在一起,为我们制造了一出新平民的清明上河图。影片一开始便用一组广角宏观的视野为我们缓慢的展现了一个正在急剧变迁中的场景——大学城的兴建。伴随着建筑工地的电梯,我们摇摇晃晃的降落在了地上。我们终将回到现实,地上,土地,似乎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变得更为的塌实。
温婉而节制是一种态度
导演没有如央视一般的宏大主题式的高、大、全式的纪录,而是以一种更为谦卑的姿态去注视这个我们习以为常的世界和周遭。当我们放慢脚步的时候,当我们驻足观看的时候,我们发现身边曾经最为熟悉与平常的事物居然变的“好看”起来,我们看到每个人的状态,这种慢是只有真正静下心来才能够体验的。就好比我们去写生画画一样,我们那时才会很认真的看一个人,看他的动作,看他的表情,看他的穿衣打扮。而胡武功说过,“生活远比艺术本身要有智慧的多。”我们看到的是这个时代,这个急剧而迅猛发展下的城市化进程中的芸芸众生的面孔,他们是沉默的,或者灿烂的,他们的一举一动是属于这个层面的。导演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一种距离,这种距离是安全距离,也就是说不去干涉的距离。使我们有种迫切想知道与参与的想法,但从始至终都没有让你能够有评判或者进入的缺口,因为温婉而节制是一种态度。这种态度决定了这部纪录片的内在气质。我们看到了都市欲望的快节奏与忧散缓慢的民生强烈的对比。是导演的刻意为之还是沉默的大多数?
表面与内面是一层关系
我们看不到深入的细节,也就是说人物的关系与情感的变化。那么是否可以说不够内化呢?我觉得不然,这里面就有很多隐喻的信息。我们在超市中,一个缓慢的大平移镜头,是一个又一个的结帐台,一堆又一堆的人。然后看到一个孩子在地上打着滚,一圈又一圈的,最后摔倒,笑着说“我晕了。”是我们这个超速运转的时代还是孩子晕了?我们每天都活在不晕与晕之间。搬运工晕了就在电视机专柜前睡着了,但电视不晕,谁出钱他就播放谁。我们的身边被《汤姆和杰瑞》、《变形金刚》所包裹着,我们的儿童被强大的国际前进文化所引导着,并乐此不疲,可另一方面,我们的国家嚷嚷着要振兴民族传统文化。
命运与信仰是一个主题
我们看到了村子因为大学城的改造而使村民变的没有了土地,得到了几万的补偿。但没有了土地,他们就没有了生存之本。一个离家出走的农民,谁会去关心他流浪到了什么地方?在面对巨大的宏观调控与整改时,有谁会真正关心一个普通生命的个体命运?我们看到一张张悲悯的脸在小教堂里虔诚的祷告,并且声泪俱下的时候,我们除了站着,还能做什么?刚刚建成的娱乐城KTV里面,十多个男孩在唱着流行歌,喝着小酒。保不准“大”了之后他们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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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宗凯
出于习惯,看完一部影片后,便会追问片名与内容的关系。《地上—-空间》展现的是西部大学城与其周围的残留村落。影片的主题本来是大学城,然而更多的影像是锁定在大学周围的村落。我的大学生活就是在这里度过的,才到这里,总觉得充满现代气息的大学周围的那么多破烂落后的村子,连普通话居然都听不懂的村民,又粗又黑的皮肤,污浊的衣服,很不入流的装扮很别扭。四年大学结束,看到了这部片子,突然感觉所谓的现代大学城其实很别扭,对落后的反感渐渐弱化,而更多的是感到自己的大学生活以及矗立在这里的大学城充斥着从未有过的荒诞。
人某些强烈的感觉往往是突如其来的,但不是没有原因的,用导演的话说必然是我们的生活出了问题,问题出在哪里呢?硬套马克思的资本论、“羊吃人”、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社会意识具有相对独立性,人类的异化等等理论,似乎有点搞笑,那么近一点的,当代中国的城市化进程带给了农村生产方式和思想观念的的双重更新等等,更觉得有点独断。影片并没有先入为主的为了加与其某种流行的哲学,社会学观念而去采集可以支撑的影像,而是把摄影机以一面面镜子的身份立于村子的很多个角落,把最表层最直接的人与物反映在影片中,片名不是一个判断更不是一个命题,也不是一个夹杂着情感修饰的偏正短语,只是一个空间称谓,而影片本身也很忠实于这个名字,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拍摄了公共空间。尽管期间也有村民的议论,但是这些议论也仅仅是本地人公共场合的惯常谈话题,新房子被已经很贫穷的主人砸烂了;一个老乡一家人失去了土地到城里去找工作,结果空手而归;老乡家的孩子甚至自己20左右的孩子如今成了流氓地痞。。。。。
影片在沉闷的背景音乐中缓慢展开,首先映入人们眼帘的是一丛丛巨型塔吊,记得曾有人形容这是“张牙舞爪”,正在向这片几百代人可以安身立命的土地中攫取着仅剩的一点点纵欲的本钱。而我看到的不是这些,我只看到是一双双乞讨的手臂,他们虽然钢筋铁骨,可以任意吊起移动几千斤的重物,而他们的身体是那样的瘦骨嶙峋,面对着广阔的苍穹是一双双苍白惊恐的眼睛。他们是土地在新时代伸出来的手臂吗?那么他们在向为中华五千年所敬畏的苍天讨要什么?他们是象征着现代工业吗?那么他们在广阔的天空和辽阔的大地之间正在祈求什么?或许他们不是天也不是地而是我们人类自身精神深处的应激反应。崔家庄的清晨,人们出来晨练,伴随着悠扬的音乐,开始了太极拳,然而一招一式并不好看,根本没有传说中电影中的神韵,更像一个个拙笨的提线木偶师的一台表演。欢快的音乐响起来了,人们开始了现代舞蹈,同样的动作套路,腿、臂和头伴着音乐在努力的大幅度摆动,而踝,膝,腕,颈似乎已经僵死,手指、眼神、嘴角更像是商城里的塑料模特。摄影师没有采用特写,更多的是全景,可以让我清楚的推断出他们是不常锻炼的,因为这群人的身材中更多的不是流线型而是平面几何形,比如说正三角形,倒三角形,菱形等等,这么统一 虽然奇特然而普遍,不容易啊,他们的衣服还是不错的,很多是名牌,头发是用某种韩国的离子技术做过的,最近电视里常宣传一种蒸汗的机器,估计现在已经走入了他们中的某个家庭了吧。还有很多的场景可以从中联想和建构出某种隐喻,但是我觉得去联想与构建隐喻已经没有必要,单单从这一群群穿着名牌而僵硬的中老年人的脸,一个个装扮新潮而眼神苍白迷茫的年轻大学生的眼睛中就已经足以让我们感受到社会的现实以及我们自己的处境,包括对未来生活的思考。
耕地用于建设用地,无所谓对错,土地仍保持为耕地也无所谓对错,然而在这个过程中却激起了很多人的不满,问题不是出在土地的用途上,而是出在土地收入的分配上。农民将这一片土地用于耕种,在同样的自然和社会条件下勤者多得惰者少得,人有事做,做事有所得,所得可以维系生活,只要辛勤劳作,且不贪婪,便可世世代代安享健康与祥和。同样土地用于建设,发展工业,第三产业与教育,提高人们的生活质量,让农民收获更多的粮食,抵御突如其来的自然灾害,减少人类之间的愚昧纷争,工农互补,城乡共荣也很好。但是现在问题是工业借助其现有的强大经济实力,以及盛行但还不成熟的西方规则理念,蓄积人脉,说服政府,征用土地,剥夺农民已经擅长的生存方式所依的物质条件,成就其一部分人的奢侈糜烂,现代工业的贪婪与现有中国文化中的劣根相结合激起了全民的愤怒与恐慌。我想这是不对的。农民所得到的补偿数额在农民的认识中是不少的,但是在用于建设以后的暴利获得者而言微乎其微。我想获得土地补偿并被鼓励去城市谋求生计的农民此时的感受与毛时代上山下乡满是自由民主天文地理而无缚鸡之力的知识分子的感受相比或许有些许相同。至于恐慌与焦虑的程度我不想过多论述。
改变城市的规划,优化农村的结构目的不是让财富从一部分人的手里转移到另外一部分人的手里,更不是判决将生存的资料转化成贪婪的享受是一种社会的进步,用途改变了,但是改变后所获得生活财富应分配正义,人民共享。这里的生活财富不单单指直接的产品,还应该包括安农民身立命的生活方式。
影片结束了,很多观众印象深刻的是期间的基督教聚会,尤其是那一名名教徒向神祈祷时的声泪俱下,是啊,农民身体再也不能站在那片熟识的现实的地上,只好把心灵交给那位陌生的虚拟的上帝了。


